这个寒假期间,家里变成了我们全新的世界,厨艺,网课,体温登记表,共同构成了2020年这场不存在操场的成长必修课。
宅家学艺
腊月二十八那天下午,姥姥的厨房特别热闹,弟弟把面粉蹭到了眉毛上,我手里的饺子皮老是合不拢口,姥姥说我们包的饺子像打了败仗的兵,可她的手叠在我们手上,捏花边一下又一下,那天傍晚,案板上摆满三十七个歪歪斜斜、扭扭弯弯的饺子,下锅后破了九个,姥姥全捞到自己碗里,说破皮的饺子是福气。
年初二早上,深圳的那个家格外安静。妈妈找出家里仅有的那一支水银体温计,我拿出美术课所用的硬卡纸,画了一张有着十四行内容的体温记录表。每天早饭后,爸爸先是含着体温计去看手机新闻,妈妈对着窗户伸舌头来量腋温,我用铅笔在36.5、36.3、36.7后面打勾。隔离到第七天,表格填满了一半,可疫情数字还在上涨。
返城路上
年初一凌晨四点,村道那儿没有路灯,车灯亮起来,照亮了路边那些还没来得及摘的红灯笼。在后视镜里,爷爷奶奶站着,距离越来越近,最后缩成了两个小黑点。爸爸开车速度很慢,因为赣南山区起雾了,雨刮器每刷动一下,就好似在抹掉一点过年的喜庆氛围。以往返程的时候,后备箱满满当当都是腊肉和菜干,可这次呢,只有半箱口罩以及一袋姥姥硬塞过来的脐橙。
在广深高速服务区,洗手间那里排着长队呢,队伍中的每个人都相互隔开一米的距离。有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女孩依靠在妈妈怀里,透过口罩朝着前面的人露出笑容,她并不清楚为何要离得这么远。我们在车子上吃完泡面后,把用过的纸巾收纳进塑料袋里,随后妈妈拿出酒精棉片开始擦拭方向盘。旁边有一辆打着鄂 A 牌照的车安静地停在那里,没有人从车上下来。
非常采购
超市入口处,拉起了隔离带,有工作人员,穿着蓝色雨衣,手中举着额温枪,每有一个人进来,便在其手腕上照一下。妈妈戴着两层口罩,呼吸产生的热气,在眼镜上结成了白雾。粮油区里,方便面的货架,空了一半,妈妈往购物车里,放了五袋盐、三瓶酱油,之后又折回去,拿了两包酵母。结账的时候,收银员戴着医用检查手套清点现款并找零,硬币落在手掌心里,感觉冰凉。
小区北门处的保安亭,被快递堆满了。以往放置在丰巢柜里的包裹,如今全都摆放在水泥地面上,并且是按照楼栋进行分堆摆放的。李叔拿着记号笔,在纸箱上面写上房号,然后大声喊上一嗓子,三楼的窗户那里就有人探出头来了。我下楼去取书的时候,他正蹲着身子给快递喷洒消毒水,护目镜在脸上勒出了两道红印。他讲这段时间认识了全小区里养狗的人,原因是每天都得帮他们去遛狗。
旅途归人
在巴塞罗那感恩大道那儿的药妆店,其橱窗里摆放有加泰罗尼亚地区仅剩下的口罩,是薄薄两层的无纺布材质,每盒售价十五欧元,妈妈购买了四盒,店员用西语讲中国人购买数量为最多时,妈妈没有回应,把口罩塞到行李箱夹层里,十三个小时之后在深圳机场落地,廊桥尽头有三个穿着防护服的海关人员,护目镜后面的眼睛无法看清表情。
进入居家观察的第三天,网课已然开启。我将笔记本电脑搬到飘窗之上,窗外的木棉树呈现出光秃秃的模样,对面楼的那个女孩同样在阳台上开展体育课,隔着五十米的距离能够瞧见她跳绳时的影子。体育老师要求对着屏幕做高抬腿,我做到三十个的时候遭到楼下投诉,称地板响声过大。之后改为每天傍晚在客厅进行绕圈行走,从沙发走到玄关恰好是二十步。
隔空上课
首次上网课之际忘了关上麦克风,整个年级悉数听见我妈在背后呼叫吃苹果,英语老师的声音经由两厘米见方的扬声器传送出来,相较于平常慢了半拍,在讲到一般疑问句之时网络出现卡顿,她停滞在举手投足的姿态里长达五秒钟,数学课开始盛行于对话框里发送表情包,老师点名予以批评,底下一排蜡烛快速刷过。
妈妈把餐桌移到路由器近旁当作我的课桌。讲语文课《北京的春节》时,老师询问谁在家中包了饺子,我打字称包了三十七个且破了九个。她没瞧见我的回复,自行讲述老舍笔下的腊八粥。窗外木棉花绽放,橙红色飘落在草坪上无人拾取,去年此时我们班在操场练习跳绳。
父母战场
爸爸那台笔记本电脑连着三个充电宝用于开视频会,他在阳台门边寻觅到一片信号最为良好的区域,将泡茶杯放置在地上当作镇纸,客户询问交期是否会延迟,他表示工厂已改成宿舍,工人每日测量两次体温,挂断电话后他揉搓太阳穴,在后颈贴上一片退热贴,并非发烧,而是颈椎病发作了。
妈妈的微信消息,从早上六点,一直跳到凌晨,同事在群里接龙报平安,她负责统计那七名滞留湖北的员工,有个人老家在黄冈乡镇,手写承诺书,拍照发过来,摁上红手印,说解封后第一时间去买火车票,那几天她总在深夜对着手机发呆,我知道她在刷外婆家街道那儿的疫情通告,武汉封城那晚,她站在阳台上很久,初春的风,依旧是凉的。
熬过了这个未曾踏出家门的寒假,你所掌握的最为实用的生活技能是啥,在评论区交流一番。




